“今晚又不是我的夜班,为什么让我去替班?”我忍不住质问班长。
“上夜班的老工人感冒爬不起来了,你就替他值一个班,辛苦了!”班长语气平静。
“早不生。聿簧。粽庵窒卵┨焐 蔽业蜕г。
“胡说什么!不许你这样说老工人。”班长的声音突然拔高。
“我看就是装病。”我嘟囔着,心里憋着一股气。
“啪!”一记火辣辣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我脸上……
我猛地从噩梦中惊醒,心脏狂跳不止。看了眼表,才凌晨两点。翻了个身想继续睡,可睡意早已被那一记“耳光”扇到九霄云外了。辗转反侧间,白天替班的事又涌上心头,越想越窝火,索性坐了起来。
值班室里,取暖用的电炉丝烧得通红,烤得人头晕脑胀,浑身绵软无力。我决定出去透透气。
裹紧棉工服,推开值班室的门,一股裹挟着雪花的寒流迎面扑来,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硬着头皮走到前面的空地站定,旷野被浓墨般的黑暗彻底吞噬,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,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作黑夜。唯有值班室窗户透出的那点微弱灯光,勉强映照出细密雪花的轨!U庑┭┗ú⒎瞧烫旄堑、席卷一切的狂暴姿态,而是悄无声息地、缓慢地坠落,带着几分迟疑,几分怯懦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小心翼翼地融入这片死寂。“咔嚓——”一声脆响骤然划破宁静,一根不堪重负的枯枝终于被积雪压断,坠落在雪地里。这声响过后,四周反而陷入更深的死寂,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连星星似乎都畏惧这极寒,躲进月宫取暖去了。唯有猎猎寒风像无形鬼魅的手,撕裂着空气,在山谷间游荡、呜咽。远处,偶尔传来几声辨不清来源的怪异鸣叫,似狼嚎,又似夜枭,听得我汗毛倒竖,慌忙退回了值班室。拿起《白鹿原》,试图用阅读驱散这份不安。
大约过了一个小时,眼睛开始干涩发胀。我站起身,再次踱到窗前,隔着布满冰棱的玻璃“欣赏”窗外纷纷扬扬的世界。
就在这时,一阵细微、飘忽的女人声音隐约传来……在这漆黑深夜,荒郊野外?
我心头猛地一紧,脑海中瞬间闪过《白鹿原》里田小娥惨死后化作厉鬼,附身鹿三与白嘉轩纠缠索命的恐怖情节。顿时,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,紧张得头发根似乎都要竖立起来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哐当!”门被猛地拉开,一股更凛冽的寒气瞬间灌满值班室,两道身影带着风雪闯了进来。
“还没睡?”原来是两名外线巡检女工。
“睡不着,看看……雪景。”我长长吁出一口气,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重重落回原处。
其中那位年纪稍长的女工一边关门,一边抖落棉工服上的积雪,笑着说:“没吓着你吧?外面雪太大了,路过进来暖和暖和。”她取下挎在肩上的工具包,脱掉手套,摘下帽子,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她笑盈盈地蹲到电炉旁伸出手烤火。
“你们值班的老工人感冒好些了吗?”她随口问道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感冒了?”我有些惊讶。
“我们一起上夜班很久了,了解他的情况。他特别坚强,也很敬业,是咱们年轻人学习的榜样……咦?你在发抖,是不是也感冒了?我们正好带了点药,本来想给老工人的,现在看来给你这位新工人正合适!”她语气带着几分调皮。
“没感冒,”我有些不好意思,“是刚才看书,正好看到田小娥变成厉鬼害人那段,被情节带进去了,有点……发毛。”
“是吗?”她笑起来,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,“一个大小伙子,胆子还没我们女工大,羞不羞?不烫,确实不像感冒。《白鹿原》?陈忠实写的?我看看。”她说着站起身,拿起了桌上的书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?”我不解地问。心想,这么大的雪,还要出来巡线?万一遇到狼群怎么办?
“巡管线呀!”坐在电炉旁那位年轻女工脆生生地回答。
“雪这么大,还要巡检?不是有无人机吗?”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。
“这你就不懂啦,”年轻女工解释道,“平时倒还好,无人机完全可以代替人工,但这种漆黑的雪夜必须由人工巡检。雪天管线最容易出状况,万一压力不稳,蒸汽吹扫不彻底,蒸汽供不上去,输油管线就可能被冻。踔炼沉,那影响可就大了。而且积雪太重,还可能压断电线,导致整个场站停电。是不是,师傅?”她看向正在翻书的那位年长女工。
年长女工点了点头,合上书页,走到窗前向外望了望,对年轻女工示意道:“小王,雪好像小点了,我们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巡完,不然天亮前就赶不完了。”
“还有多少没巡检?”我问。
“两公里左右,不多了。”女师傅答道。
“我陪你们一起去吧?反正值班室现在也没事。”我主动提议。
“不用了,”女师傅的语气变得严肃,“你的岗位在这里。虽然现在看似平静,但岗位不能离人,这是职责,不允许脱岗。”
“这些药就放你们值班室吧,”年轻女工拿起一个小药包递过来,“最近感染甲流的人多,一定要注意保暖。”她看了我一眼,目光里尽是关怀,我默默点头。
她们重新穿戴整齐,背上工具包,打开手电筒,说笑着再次踏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雪夜。
我站在门口,久久望着那两个逐渐被漆黑和漫天风雪吞没的、坚定的背影,心底油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深敬意。
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我才拉上门回到值班室。看着她们留下的那包药,又想起那位生病的老工人,心里顿时五味杂陈,很不是滋味……